巴菲特的头衔为什么给了他?
2026年1月,96岁的沃伦•巴菲特把首席执行官的职务交给了格雷格•阿贝尔;9月18日,他又放下最后一个头衔,卸任执掌了50多年的董事长,转为名誉董事长,但仍留在董事会。他自1965年起掌控伯克希尔•哈撒韦,从一家濒临失败的纺织厂做到市值约一万亿美元的集团。
巴菲特选子的理由
巴菲特仍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人也没有走远,但那把椅子必须有人来坐。接手的人没有大学文凭,没经营过多元化企业,没管理过庞大的股票组合,如今却要守护一家市值约一万亿美元的公司。巴菲特选他的理由,说得毫不遮掩,乍一听甚至有些刺耳。

LEIGH VOGEL/GETTY IMAGES FOR CONCORDIA SUMMIT
理由是:儿子的身份。71岁的霍华德•巴菲特(家人和朋友称他为“霍威”)坐上了这个位置,巴菲特曾对媒体直言,就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这话乍听像家族企业的丑闻,但只要看清他为这个职位设定的功能,就不难理解。在巴菲特的设计里,董事长不管生意,不做投资,也不谈并购。运营和资本配置归CEO,董事长只在极端情况下才派上用场:董事会需要考虑换掉CEO,或者有人想把公司拆开卖掉。
早在2013年的股东会上,就有做空伯克希尔的投资人当面质疑:抛开出身,霍威凭什么胜任?巴菲特的回应是,这份工作根本不涉及日常经营,董事长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董事会是否该换人。一位持股机构的负责人后来的概括也很直白,新董事长的核心作用,是在公司必须更换最高领导人时出面处理。
这有点像建筑里的保险丝,平时没人注意,出事时才显出价值。巴菲特对伯克希尔的担忧一直很明确:这家公司靠几十年的积累才成形,却可能因为落入想拆分它的人手里而迅速瓦解。从保险、铁路、工业设备到零售和公用事业,这个大杂烩之所以能放在一个屋檐下,靠的是一套很难写进章程的文化。
让最信任的家人守在最高处,就是他防范那一天的办法。
走过很多岔路
霍威的经历确实不像传统的董事长。他年轻时在几所大学都待不下去,遵照父亲建议去了洛杉矶,在伯克希尔旗下的喜诗糖果打工。回到奥马哈后,他做过挖掘工程,后来务农,农场是父亲替他买下的,他说自己按市价付租金。1980年代末,他当选县委员,随后出任州乙醇委员会主席,2017至2018年还做过伊利诺伊州梅肯县的警长。
商业方面,他的履历集中在农业:曾在农业巨头ADM任副总裁兼董事长助理,也在农机企业GSI集团做过合伙人,并进入过可口可乐、康尼格拉等公司的董事会。
最有分量的一项是,自1993年起,他就是伯克希尔的董事。30多年里,他一直坐在董事会里,近距离看着父亲如何做决定。现任CEO阿贝尔评价他“直率、深思熟虑”,这也许比任何履历都更接近这份工作所需要的品质。
一次代价不小的离开
有一段经历,常被用来理解霍威的性格。1991年,ADM邀请他进入董事会,他举家搬到公司总部所在的伊利诺伊州迪凯特,后来又被聘为副总裁。不久,针对ADM的反垄断调查浮出水面,公司最终认罪,承认操纵两种产品的价格和销量,被罚1亿美元,创下当时刑事反垄断罚款的记录。
霍威在调查曝光后不久离开。他的解释是,自己永远无法确切知道公司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所以选择抽身。代价是丢掉了一些交情,有老朋友因此对他冷眼相看。
对一个姓巴菲特的人来说,留在一家深陷价格操纵指控的公司里,后果不言而喻。他把声誉放在人情之前,这恰恰是伯克希尔最看重的东西,也很可能是父亲认定他适合当“守门人”的原因之一。
交棒时的不安
交接本身并不平静。巴菲特在几个月内先后让出了CEO和董事长两个位置,节奏之快出乎不少人的意料。据知情人士说,阿贝尔在那几天逐个联系了董事,征求他们对霍威接任的意见。
与此同时,几个现实问题摆在桌面上:一是股价落后。伯克希尔A类股收在76.36万美元左右,比去年巴菲特宣布退休前一天的历史高点低了约5.7%,同期标普500指数涨了约35%。对一家以长期跑赢大盘著称的公司,这个落差相当扎眼。
二是现金堆积。到第二季度末,公司帐上有约3650亿美元现金。是继续等待大机会,还是分红回馈股东,市场一直在猜,巴菲特全面退场后,这类声音只会更响。
谁在做主?
巴菲特在今年6月摔断了腿,据说行动受限但思维清晰。他后来在CNBC采访中承认,去年买入Alphabet是他自己的主意,这让外界重新怀疑,他对关键决策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分析人士对这次让位有不同解读。有人认为,这是想澄清权责:资本配置是阿贝尔的事,这已经是“阿贝尔的舞台”。也有人觉得,伯克希尔在形式上失去了最有力的“代言人”,也失去了原来的资本配置者。
守住什么?
巴菲特并未完全离场。他仍会继续参与公司事务,长期与他共事的泰德•韦施勒也将留任。他名下剩余的伯克希尔股票,计划在2034年前全部转入子女的基金会。
霍威自己的基金会则关注粮食安全的问题,在俄乌战争爆发后向乌克兰投入了超过8亿美元,用于粮食援助、排雷等工作,也支持过卢旺达的农业培训。
关于伯克希尔的未来,霍威没有描绘什么蓝图,只给出了几条不变的原则:总部永远留在奥马哈,股东大会照旧,让股东连问几个小时。
在一个人人谈转型的年代,这些承诺之保守,恰恰符合他对这份工作的理解。他不负责开辟新航道,只负责确保船不被人强行调头。这份工作的成败标准很特别:做得越好,越没人注意到。如果伯克希尔平稳走过阿贝尔时代,没有分歧,没有危机,也没有人试图重写他的性格,霍威可能整个任期都只是一个安静的名字。
对一个中途辍学、当过农夫和警长、在关键时刻离开过一家大公司的人来说,这倒不算坏的人选。他不擅长金融,但也许比很多人更清楚,有些东西不能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