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百亿“疫苗女王” 被判无期
2026年9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落槌: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生生物原董事长高俊芳,四罪并罚,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挪用资金罪、单位行贿罪,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这一年,她72岁。

假疫苗女王高俊芳
从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的一名财务干部,到掌控近300亿市值上市公司的“疫苗女王”,再到余生将在高墙内度过的囚徒,这条路她走了三十多年,而崩塌只用了两个月。
高俊芳的起点并不传奇。1954年出生,最早是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的普通职员,后来做到财务处处长。丈夫张友奎也在同一研究所工作,曾任人事处副处长。
一个管账的人,最懂数字的魔力,也最清楚数字可以怎么被打扮。这种能力,后来被她用到了极致,只不过,方向一步步走偏。
1992年,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以自有资金600万元及疫苗生产技术等投入共计1500万元,发起成立长生实业,占股50%。
高俊芳先后任副总经理、总经理。此后,长生实业经历了两次内部职工股清理、两次增资以及八次股权转让。一家老牌国企的国有股权,就这样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被挪进了自家口袋。
2004年,长春高新将长春长生的25%股权以每股2.7元、总价3,375万元人民币卖给高俊芳,同时将长春长生34.68%股权以相同的每股价格转让给吉林亚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充满争议。当时的高俊芳,既是长春高新的总经理、副董事长,又是长生生物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买方和卖方,在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人。
更耐人寻味的是,当时有外部企业出价更高,某生物制药公司愿意以3元每股售让全部股权,西南一家上市公司先后三次报价,均高于2.7元,但都没有获得机会。
长春高新事后解释称,“由于是与受让方协商定价,采用的是协议转让,未采取竞标的方式”。
2006年,亚泰集团将长生的34.68%的股权转让给高俊芳,退出长生生物。至此,高俊芳持股59.68%,实现绝对控股。
到2010年,高俊芳和她的儿子张洺豪已经分别成为公司的前两大股东。2015年,长春长生借壳黄海机械登陆A股,一家三口持股33.7%。巅峰时公司市值逼近300亿元,家族身家超过百亿。
2017年,高俊芳家族以51亿元财富登上胡润百富榜第820位。
造假是一门“生意”。2018年7月15日,国家药监局一纸通告揭开盖子:长春长生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记录造假。
实际上,问题早在更早就已出现。2017年11月,中检院已检出其批号201605014-01的百白破疫苗效价不合格,25.26万支全部销往山东。这批疫苗已接种247359支,涉及儿童215184人。
21.5万名儿童。21.5万个家庭。
细节触目惊心。从2014年起,不同批次原液随意勾兑,过期原液直接泵入新批次,生产日期和批号随意篡改,检验记录整套编造。2014年1月至2018年7月,这家公司共生产狂犬病疫苗826批次、6400余万支,大部分已销售使用。
为什么要这么干?答案很朴素:省钱。按规程生产,原液报废、工艺验证、效价检测,每一项都是成本;编造记录,成本归零,利润全留。
疫苗是毛利率极高的生意。长生生物2017年营收15.53亿元,净利润5.66亿元,净利率超过36%,销售毛利率高达86%以上。
在这样的暴利面前,造假已经不是某个员工的失手,而是一套精打细算的“成本优化方案”。
更讽刺的是,连监管都能被计入成本。2006年至2014年,长春长生向时任国家食药监局药品市场监管司司长王立丰累计行贿2090万元,换来的是审批提速、出事轻罚。王立丰最终获刑10年,但闸门洞开的那些年,风险全由接种的孩子承担。
2018年10月16日,监管部门开出了顶格罚单:没收违法所得18.92亿元,处违法生产、销售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货值金额三倍罚款72.12亿元,合计91.04亿元。这笔钱相当于长春长生近6年的营业收入、16年的净利润。
2019年10月,深交所决定终止其上市,同年11月,全资子公司长春长生被法院裁定宣告破产。
2024年6月,公司彻底注销。
2026年1月30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全案18人获刑。高俊芳无期徒刑,丈夫张友奎获刑6年,张晶、刘景晔等12人获刑15年至7年不等,另有4名员工因帮助毁灭证据罪获刑。
疫苗女王的故事结束了。
疫苗的故事,并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