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老人为何选择自杀

近期，中国前调查记者邓飞在微博上发文揭露中国乡村的老人选择自杀的现象。大陆官媒《中国青年报》在2024年也曾发表过题为《农村老人自杀现象，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的文章，但之后被删除。

农村老人的宿命

2025年重阳节之际，中国前调查记者邓飞在大陆社交媒体上发布一张“乡村老人自杀”的截图，引发大批网友跟帖，讲述知道的农村老人自杀的情况。邓飞在微博发文表示，自己在抖音上发出“一张乡村老人自杀的截图”，引发约1300条评论。“都是悲伤的故事，深夜一条条读，忍不住泪流满面。微博用户多是城市中产，而抖音用户大多是乡村朋友，他们让我们看见另一个忧伤的中国。”

中国农村老人收入低微，生活困苦。（Getty Images） 

邓飞说：“中国乡村老人被弃养和自杀的问题严峻，令人心疼，他们是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某日我们也会走到那一步。我们需要重视和行动，切实推动改变，兜底守护生命，而不是止于一声叹息。”

邓飞在微博上表示，自己在“重阳节”很偶然看到一个湖北网友的视频，说母亲走了，房间落满灰尘，院子长了青苔。这位网友说：“姑妈昨天也喝药走了，农药叫助壮素，年纪大的都想走这条路，这似乎是农村老人的宿命。”

另一位湖北网友说：“我们村里大部分老人都是喝药走的，他们认为这是常态，是活明白了的表现。”该网友还列举了一连串服毒自杀的老人，引发2884条评论，多数网友讲述了自己知道的乡村老人自杀的事。

邓飞回忆自己是于2009年在中国新闻周刊第一次看到乡村老人自杀的信息。他说：“其中还有我家乡洞庭湖，看来乡村老人自杀不绝。”去年以来，他们在山东泰安、湖南怀化和浙江富阳开始做长辈食堂，供老人吃饭、陪老人玩耍，我们微小，但想帮助这一群辛劳终生即将谢幕的人，尽力吧。

另有湖北网友留言：“这种事情在我们湖北江汉平原尤其多，得绝症的、丧偶的居多”。有很多悲壮的例子。有一家婆婆病逝，儿女请假从广东赶回治丧，下葬后爹爹也喝药了，让子女一次性把丧事都办了。有一个老人提前问了子女返城的日期，算好时间提前走了。

有海南网友说，自己是湖北仙桃乡镇村子里长大的，老家父辈真的有很多人自杀，都是用“助壮素”，两支下去几分钟就走了。“老人都图它快，认识的人里面有好几位是这样走的，和老人们聊聊天，他们基本都是备好了两支药，哪天不想拖累孩子了就随时走。”

湖南一村庄老人接连自杀  当地老人称这是解脱方式

中共官媒人民网于2013年12月13日报导，公益名人邓飞在微博上发布湖南省益阳市桃江县桃花江镇“老人连续自杀，只为不拖累子女”。记者前往该镇崆峒村调查发现，用自杀的方式寻求解脱，已成为当地老人心中比较好的生命终结方式。

村民杨庆元坚持认为，老人自杀是明智的选择，因为“自己不用被病痛折磨，也不拖累子女。这是一种‘安乐死’。”据悉，当时在8年内，崆峒村仅其中一个生产组就有5位老人自杀身亡。而且在20年前，村里已开始有老人自杀。

另一位村民叫莫秋莲，67岁。她的脑中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各种自杀的方法。她坐在柴屋里捆柴火，口中不停念叨“我怎么还不死，我怎么还不死”。

在莫秋莲身旁，摆放着两口棺木，她说这是老伴在14年前开始为两人百年后准备的。在莫秋莲心中“只要睡到土里就一切都解脱了”。

2013年3月，莫秋莲中风瘫痪后，再也无法独自出门，只能在地上爬行。自从瘫痪后，她就计划着各种自杀的方式。

被删除的官媒文章显示  农村老人自杀已触目惊心

大陆官媒《中国青年报》在2024年7月19日发表过一篇题为《农村老人自杀现象，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的文章。但这篇文章后来被删除了。

文章指出，2008年，武汉大学社会学系讲师、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农村老年人自杀的社会学研究》项目主持人刘燕舞走进湖北、山东、江苏、山西、河南、贵州等11个省份的40多个村庄。在这40多个村庄里，几乎没有老人正常死亡。

有不少老人，因为行动困难，拿不到药水瓶也站不上板凳悬梁，便在不及人高的窗户上，搭起一根绳，挎住头，蜷起腿活活吊死。有两位山西的老人，儿子不给饭吃，还屡遭媳妇打骂，头朝下扎进家里的水窖中。“这些都是有必死的决心的。”刘燕舞分析道。他还记得有人跟他介绍说，一位老人要自杀，但怕子女不埋他，便自己挖了一个坑，躺在里面边喝药边扒土。

在距武汉不到100公里的一个村庄里，69岁的林木文坐在堂屋中间，一边在火盆里给自己烧纸钱，一边喝下半瓶农药。纸钱烧了一半，老人也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有人说这位老人很久以前就开始计划自杀了。“他怕将来死了，孩子连纸钱都不给买。”一名村民告诉刘燕舞：“这样死，还‘体面’些。”

林木文的死，并没有在老人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庄激起多少波澜。刘燕舞说，自杀在当地被视作正常、甚至是合理的事。村民们觉得犯不着议论并得罪他的儿子，“死了的也就死了”。不仅是普通村民，乡村医生对待自杀的态度往往也和村民一样，“将其看作正常化的死亡”。特别是当老人得了疾病又“磨不过”，选择自杀，乡村医生“都不觉得这是自杀”。这让刘燕舞震惊不已。“越是平静，越是让人不寒而栗。”

刘燕舞发现，林木文的悲剧不是个案，农村老人自杀的现象“已经严重到触目惊心的地步”。刘燕舞用沉重的语气告诉《中国青年报》：“农村老人越来越难以摆脱这条（自杀的）路，这或许是他们稀释和消化现代老龄化社会痛苦的特有方式。”

而且很多老人似乎把自杀看得很开，他们甚至会说：“我们这儿的老人都有三个儿子。”

一个柴姓老人告诉刘燕舞：“药儿子（喝农药）、绳儿子（上吊）、水儿子（投水），这三个儿子最可靠。”实际上，老柴有两个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大儿子在镇上工作，小儿子在外打工，一个在镇上有楼房，一个在村里盖了楼房。

但是7年来，老柴一直和腿脚不便的妻子住在逢雨便漏、倾斜得随时可能坍塌的土坯房里。

刘燕舞当年所在的研究团队在湖北省京山县进行田野调查，当问到村庄里有没有老年人非正常死亡的现象时，得到最多的回答竟是“我们这里就没有老年人正常死亡的。”

2012年，刘燕舞的师兄杨华去京山农村回访，回来以后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医院给老人下了病危通知单，在外打工的儿子请了7天假回家。两、三天过去,发现父亲没有要死的迹象，这个儿子就问父亲：“你到底死不死啊？我就请了7天假，把做丧事的时间都算进来的。”老人随后自杀了，儿子赶在7天内办完丧事，回城继续打工。

据大陆媒体报导，在湖北省京山县农村有“自杀屋”、“自杀洞”，相当一部分老人因为患病，不愿拖累子女，选择在老屋或荒坡、树林、河沟，安静地“自我了结”。当地人对此习以为常，有村民说，只要满足年龄为70岁以上、生活不能自理、经济条件差、子女生活比较困难、得了无法治愈的疾病这样几个条件，老人自杀就是“明智的选择”。

贫困的农村老人

很多农村老人自杀的原因多是因为贫穷。据大陆媒体报道，2024年农民基础养老金全国排名前三的是上海（每月1490元）、北京（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每月961元，福利养老金每月867元）和天津（每月322元）。

农民基础养老金标准达到或超过200元的地区有：西藏245元，海南217元，江苏208元，广东200元。

150元到200元之间的有浙江，基础养老金的标准为190元；青海185元；宁夏180元；山东168元；新疆和福建都是160元。

每月低于150元的有18个省市，分别是陕西的144.5元，内蒙古140元，河北133元，广西131元，辽宁129元，贵州128元，重庆125元，江西123元，山西123元，河南123元，甘肃118元，黑龙江118元，湖北115元，四川115元，湖南113元，吉林113元，安徽11元，云南103元。其中低于国家最新标准的省市有8个，分别是黑龙江、湖北、四川、湖南、吉林、安徽、云南。其中云南最低。

可见，大部分中国农民的养老保障几乎为零，农村老人晚年面临着悲凉境遇。有的老人七、八十岁了还在打零工，一直干到老死，真正体现了活不起、病不起、死不起。这就是中国农村老人的晚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