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最诡异的宫变 / 缘起一只五色神龟

在大明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一次极其诡异的宫变，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宫女联手绞杀皇帝的事件。这次宫变的发生过程，正史中多有记载，但对于发生的原因和背景，均没有明确结论。野史资料里倒是多有揣测，但许多地方也是自相矛盾，经不起推敲。所以这起宫变到底怎么回事，至今还是一个谜。这就是大明嘉靖年间的一桩离奇宫廷疑案——壬寅宫变。

大明朝出了很多颇具争议的皇帝，嘉靖帝朱厚熜就是其中的一位。他没有受过皇子的系统教育，却凭着对帝王之术的天才领悟力，牢牢把控朝政长达45年。但他有术而无道，性格暴戾，喜怒无常，寡恩薄情。后世评论说：“明，始亡于嘉靖。”他也曾勤政，但他更喜欢炼丹、采药，晚年时已经达到痴迷的程度。壬寅宫变的起因，据说也是由此而来。

嘉靖帝（公有领域）

先来看看目前流传最广的宫变传说版本：话说在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内阁首辅严嵩的得力干将赵文华，从民间寻到了一只罕见的、身有五色的乌龟。乌龟是祥瑞的象征，特别是和道教神兽玄武很有渊源。赵文华连忙把这五色神龟当作千年灵物，进献给了嘉靖。嘉靖一见，果然龙颜大悦，认定是自己多年修道感动了天地，所以才有此神物现世。嘉靖很慎重地吩咐宫女杨金英、邢翠莲一干人等尽心伺候。

宫女们哪敢怠慢，天天凝神屏息地小心侍奉着。可谁曾想没过几天，也不知道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厌恶了深宫的生活，这神龟突然就一命呜呼了。宫女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说她们魂飞魄散，并不是夸张，因为这不仅仅是把差事办砸了的惶恐，她们非常清楚，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后果。

嘉靖生性多疑，喜怒无常，时常因为一些很小的事就杖责宫女，宫女被活活打死的现象时有发生。《明宫词》中就说：“世宗性卞，待宫人多不测，宫人惧。”朝鲜的《李朝实录》中也有记载：“盖以皇帝（这里就是指嘉靖），虽宠宫人，若有微过，多不容恕，辄加箠楚。因此殒命者，多至二三百人。”这些，还只是宫女们日常的冰山一角。

嘉靖极为崇拜道教，但他修的可不是大道，而是沉迷在小道的方术手段中。他命人从江西龙虎山请来道士邵元节、陶仲文师徒，奉为真人，跟随他们修习道法、炼制丹药。因为修仙，要喝无根之水，所以宫女们除了每天在宫里辛苦的当值以外，还要每天凌晨到御花园收集晨露供嘉靖饮用。除了这些身体上的劳碌，她们还面临着更为痛苦的折磨。

在嘉靖服用的丹药中，有一味原料，叫做“红铅”。而这“红铅”，需要用童女的经血才能炼制。于是，宫女们就成了嘉靖的药材库。为了让宫女保持血液的洁净，她们每天只能吃一点桑叶，喝一点露水充饥，苦不堪言。由于大部分宫女年龄尚小，只能被迫服用药物来催经，结果就是时有宫女因“血山崩”而身亡，侥幸不死的，也会落下终身的疾病。

所以这几个小宫女深知，把嘉靖心爱的神龟给养死了，可不只是被乱棍打死的罪过。在极度的恐惧中，六神无主的杨金英几人，哆哆嗦嗦的跟自己的主子王宁嫔汇报了此事。

王宁嫔于嘉靖十九年册被封。一开始，嘉靖对她很是宠爱。但很快嘉靖就移情别恋，又有了新宠曹端妃。嘉靖为人薄情寡性，不但冷落了王宁嫔，还屡加斥责，有一次甚至对她施以裸身鞭笞之刑。别说是嫔妃，任谁也受不了这份侮辱。

而且王宁嫔没有任何子嗣可以依靠，她非常清楚，自己的晚景将是如何的凄凉。她经常憎恨命运的不公，恨夺走自己恩宠的曹端妃，更恨嘉靖的薄情狠心。所以当杨金英几人脸色惨白地禀告把嘉靖的神龟给养死时，王宁嫔直接骇然失措，僵坐在床沿。她想：杨金英几人都是自己宫里的人，出了如此天大的事儿，自己绝对罪责难逃……此时的王宁嫔脑海中已经响起了嘉靖的怒骂声、曹端妃的讥笑声，还有自己再次裸身被皮鞭抽打的声音。

半晌，王宁嫔呆滞的眼神中突然透出一股子煞气，她看着身旁的几个宫女，慢慢地说：“事到如今，咱们定要走自己的路，让旁人无路可走。”几个宫女说：“娘娘，您的意思奴婢不明白啊。”王宁嫔一咬牙：“咱们下手了罢，强过死在他手上。”

宫女们听懂了这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但这个决定太过惊世骇俗，众人都吓得默不作声。最后，还是年长一些的杨金英抬起头，说：“左右是个死，这些年来，那些姐妹们的债，也该算一算。”众人又想起多年来自己受的非人待遇，最终都下定了决心，同意加入。《李朝实录》记载：“皇帝好道术，炼丹服食，性寝躁急，喜怒无常。宫人等不胜怨惧，同谋构乱云。”

就这样，一场最离奇、最诡异的联合弑君行动就此展开。行刺者都是王宁嫔的宫人，刺杀小队以杨金英为首，共十六人。经过紧急的谋划，动手的地点就选在了曹端妃宫中。一来嘉靖经常去曹端妃宫中留宿，且多贪眠；二来曹端妃习惯早起，嘉靖在的时候，她一般都会天不亮就离开寝宫，亲自去安排和监督嘉靖的早膳。那时寝宫内一般只有几名宫人值守，安保最为薄弱。

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二日卯时，天还没亮，曹端妃照例早早地离开寝宫。嘉靖则独自在床上酣睡。刺杀小队很轻易地就支走了值守的宫人，径直进入寝宫。看到正在熟睡的嘉靖，众人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她们围聚在床边，有人把一根丝花线搓成的绳子递给了杨金英。等定了心神，只见杨金英深吸一口气，对众人点了点头。一时间，众宫女一拥而上，有的跪着压住了嘉靖的手和脚，有的爬到嘉靖的胸口和肚子上，还有掐脖子的。宫女苏川药拿一块黄绸子紧紧地捂住嘉靖的脸。杨金英一把将绳子套在嘉靖的脖子上，打好绳套后，和另外两人一起使劲地往后拉，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嘉靖受制，猛然从梦中惊醒，一时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由于脸被蒙住，也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要命的窒息感，很快就让他挣扎翻腾了起来。宫女们明显在这几天受过了训练，任凭嘉靖怎么挣扎，她们都各安其位，死死的压制着嘉靖。虽然这些宫女大多都只有十三、四岁，体重轻、力量小，但十六个人合在一起，铁了心想致人于死地，也是很难挣脱的。

再加上嘉靖多年来养尊处优，很快就体力不支，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这让刺杀小队看到了希望，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等着嘉靖咽气。可就在这时候，拉绳子的一个宫女突然发现杨金英打的绳套竟然是个死扣，怎么拉都拉不紧，她赶紧上去想松动那个结扣儿，却怎么也松不开。

其他宫女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嘉靖虽然逐渐地放弃了挣扎，可却迟迟的不断气。有宫女杀红了眼，直接拔下头上的簪子，对着嘉靖就是一顿扎。嘉靖身上不断有鲜血冒出，却始终没有刺中要害。嘉靖被巨大的痛感刺激，身体再次扭动了起来。而众宫女此时力气已经耗尽，信心开始动摇。其中有个胆小的宫女叫张金莲，她看到嘉靖再次动起来，被吓坏了。她心想：怎么我们十几个人都杀不死他？难道真龙天子真的有神明护体，凡人是杀不死的吗？！

巨大的恐惧让张金莲生出了退却之心，她慢慢退到众人身后，然后一扭头，就向皇后的寝宫奔去。她想着，与其一会儿被人发现，一起死在这儿，还不如趁现在去皇后那告密，说不定还能死里逃生。

很快，方皇后得知刺杀计划，大惊失色，慌忙带人前来救驾。到了寝宫，方皇后首当其冲抢先进入，结果被一名惊慌的宫女兜头打了一拳。方皇后大喊：“来人呐，有刺客，造反啦！”宫里顿时乱作一团。侍卫都陆续的赶了过来。宫女们见大事不好，四散而逃，只留下已经浑身是血，昏死过去的嘉靖皇帝。

此时的嘉靖虽然还没咽气，但也是奄奄一息。太医们见了，都面露难色，若此时出手医治，皇帝没撑住驾崩，自己的性命也肯定不保。所以众人只是给嘉靖按摩通络，不敢真的下药。方皇后情急之下，命太医院的骨干力量许绅用药。许绅是祖传的中医世家，许绅接到旨意，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开出了一剂猛药。《明史》记载：许绅“急调峻药下之，辰时下药，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遂能言，又数剂而愈。”就这样，嘉靖死里逃生！

嘉靖刚苏醒时，仍十分虚弱，不能说话。因为刺杀发生在后宫，于是方皇后随即下令将涉事宫人尽数缉拿，逐一审问。当晚，十六名宫女就被全部擒获。在严刑拷问之下，纷纷招出了王宁嫔。王宁嫔并不抵赖，但反而指控曹端妃也是幕后主使之一。在后宫，如果有谁被恩宠过甚，那她几乎就是整个后宫的敌人。于是案卷中就出现了：“端妃曹氏时虽不与，然始亦有谋”这段供词。审讯完毕，方皇后快刀斩乱麻，当即命人拟旨，将十六名宫女全部于次日凌迟处死，锉尸枭首。同时株连她们的九族，“收斩其族属十人，给付功臣家为奴二十人，财产籍入”。首犯王宁嫔和从犯曹端妃，也立刻在宫中被秘密处死。

这就是中国正史记载的唯一一次宫女刺杀皇帝的事件。由于事件发生在壬寅年，所以史称：壬寅宫变。

壬寅宫变之后，嘉靖心有余悸，携后妃们深居西苑，自此不再上朝，而是通过内阁转呈奏章，由其批示。开始朝臣们以为皇上只是需要缓解惊吓，暂且修养，但不料这一“暂歇”就是二十四年，直到嘉靖四十五年驾崩。这期间，他只上过三次朝。

接下来咱们来看看，这个故事的说法里，有哪些不合理之处。

第一：宫女们忍受不了身心上长久的折磨，又惧怕养死神龟受到严厉的责罚而弑君。可是刺王杀驾，无论成功与否，都是一行大罪。首先面临的就是最重的刑罚：凌迟处死，俗称千刀万剐，没有任何刑法比这更为严酷，而且全家、全族人都会受到牵连，是要株连九族的。如果说宫女们已经害怕到不怕死了，那么自缢、跳井、服毒，逃避的办法有很多，为什么非要选择不顾一切的去弑君呢？

第二：弑君这样的惊天大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是常识。十六名宫女私下串联，而且一点没走漏风声，这是极难的。况且，当天夜里，还要此十六人一起当值，那背后必然是有人主使。而且主使之人地位要高，以至于宫女不敢不从；主使人的能力还要大，不仅能在后宫做出各种调遣、安排，还得让那天晚上闲杂人等都不在近旁，让十几个宫女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杀死嘉靖；而且，给宫女的许诺当切实可靠，方足以令人信服，至少事成之后，能保证她们全身而退。

如此看来，王宁嫔的地位是绝对不够的。能有这样的地位和控盘能力，在后宫一手遮天的，只有方皇后。难道，那天跑去所谓“告密”的宫女张金莲，很可能根本不是告密，而是看到嘉靖没动静了之后，去报喜的？这点，从方皇后赶到寝宫，首当其冲的只身进入查看，也能看出些许端倪。

最让人怀疑的是，弑君这样的大案，肯定要深查、细查，直到把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才能放心。可方皇后竟然只用了一天就结了案，第二天，全部涉案人员全部处死，包括来告密的张金莲。这样死无对证，查无可查的办案手法，更像是灭口，而非尽职调查。

此后一个月，嘉靖恢复了身体后，询问的第一个人就是曹端妃。侍从回复说，这次行刺，端妃也有参与，是主谋王宁嫔亲口承认的。皇后已经将她二人处死了。嘉靖心中是有疑惑的，他并不相信端妃会害自己。因为端妃受嘉靖恩宠正隆，虽然没生儿子，但两个女儿也极近荣宠。她在宫里所有的依靠就是嘉靖，行刺对端妃没有任何好处。虽然王宁嫔说端妃有参与，可方皇后为何在审问之后，不将人犯关押，等自己亲自过问，而是要急于处死众人呢？

上面这个版本的结局我们也不妨了解一下：传说，四年后，宫中失火，方皇后身陷火海。《明伦汇编･宫闱典》载：“二十六年十一月乙未，宫中火，中官请救后，帝不应，后遂崩。”就是说嘉靖阻止了众人救火，任凭方皇后葬身于火海之中……

长久以来，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关于壬寅宫变的争论非常多，一方的论据，很可能就成为另一方驳斥的谬论，而且各自都有一套说辞与逻辑。那么，关于这起宫变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今还依然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