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议会废除低排放区ZFE政策

经过两年的辩论与审议，法国国民议会与参议院先后投票通过《简化经济生活法案》。该法案的内容庞杂，其中包括“正式废除针对高污染车辆的低排放区（ZFE：Zonesàfaiblesémissions）政策”。不过，该政策是否能被废除还需宪法委员会的最后定音。低排放区政策是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在首个任期内最具象征性的生态转型措施之一，但在实施后一直备受争议。

巴黎一块低排放区（ZFE）路标牌，指示着Crit'Air 1、Crit'Air 2和Crit'Air 3级低排放和零排放车辆的通行区域。
（THOMAS SAMSON/AFP via Getty Images）

从环保标志政策到社会争议焦点

低排放区制度自2019年起逐步落地，并在2021年《气候和恢复法案》（la loi climat et résilience）框架下进一步推广。政策核心是依据Crit’Air环保等级，对污染最严重的车辆实施通行限制，以降低城市空气的污染水平。

巴黎大区、里昂、格勒诺布尔、马赛等大都市都相继建立了相关机制。对于政策制定者而言，这是公共卫生与气候承诺的一部分；但对于不少居民而言，则是日常生活中的现实压力。

在法国大城市的周边地区，许多家庭长期依赖私家车通勤。面对限行政策，人们常常面临两难处境：继续使用旧车，意味着出行受限；更换新车，则意味着沉重的经济负担。正因如此，低排放区政策虽以环保名义推进，却始终伴随明显的社会争议。

一项经济法案何以改变全国的交通政策

2024年4月，《简化经济生活法案》（simplification de la vieéconomique）由时任经济部长勒梅尔（Bruno Le Maire）提出，最终在今年4月14日和15日分别被法国国民议会（275票赞成/225票反对），及参议院（224票赞成/100票反对）投票通过。

那么这项最初旨在减轻企业的行政负担、简化经营程序的经济法案，为何会改变全国的交通政策呢？

实际上，经过近两年的议会审议，《简化经济生活法案》文本内容不断扩张，逐渐演变为涵盖公共采购、土地开发、基础设施与数字产业等多项内容的综合性法案。在此过程中，右翼与极右翼议员推动修正案，将“废除全国低排放区制度”写入了文本。

这意味着，该条款并未经过单独立法讨论，而是在另一部法律框架下完成推进的。这也成为后续法律争议的核心。至此，议会流程虽然已走完，但由于多党派议员联合提出申诉，法案还需通过宪法委员会的最终裁决。

低排放区的争论

争论的本质，可以说是法国近年来反复出现的一道政治难题：如何在不加剧社会分化的前提下，推进生态转型。

支持取消低排放区的人士主要来自传统右翼与极右派。其观点认为，低排放区政策已经偏离初衷，把环保成本转嫁给普通家庭。尤其是在公共交通不足的郊区和中小城市，该措施成为对中低收入家庭的严重负担。许多工薪阶层、郊区居民、自由职业者无力更换新车，却要承担无法进城工作的现实代价。

反对取消者则来自总统阵营、左翼与环保派。他们强调，空气污染是法国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若全面废除现有机制，将向外界释放政策倒退的信号。法国政府也曾指出，空气污染每年造成数千人提前死亡，并带来高昂的经济损失。

政府折中方案遭否决

在议会讨论中，面对废除低排放区政策所产生的严重分歧，法国政府曾提出折中修正案：保留地方自主权，由各城市或都会区自行决定是否继续执行低排放区制度，而非全国统一取消。

这一方案试图在中央目标与地方现实之间寻找平衡——污染压力大的大都市可继续限行，其它地区则保留调整空间。但该提案最终遭到议会否决，多数议员还是倾向整体废除，而非地方弹性管理。

宪法委员会介入

在议会两院投票通过《简化经济生活法案》后，数十名中间派议员，及社会党与绿党议员联名向宪法委员会提出申诉，认为“取消低排放区”条款属于立法附带条款（cavalier législatif）——即借机塞入的无关内容，与《简化经济生活法案》的主题并无直接关系。

协调本次国民议会和参议院分歧的两院混合委员会（Commission mixte paritaire）报告人特拉韦尔（Stéphane Travert）就认为“取消低排放区条款”就是一项立法附带条款，无疑将被否决。他还警告“必须制定一项专门的法案来改革低排放区”。

如果取消低排放区将带来哪些变化

若宪法委员会放行，法国全国层面的低排放区制度将被取消，但Crit’Air环保等级本身不会消失，只是不再具有强制性；一些配套措施也会消失，如自动监控（电子抓拍）或导航软件必须提示低排放区信息的义务等。也就是说以前被限的老旧车辆可重新进入市中心等被限制的区域。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即便在全国范围内取消低排放区，各市长和大都会政府仍保有交通管理权。例如，在特殊情况下（如遇到空气污染污染高峰），地方政府仍可参考Crit’Air进行交通限制等。

法国仍面临欧盟义务

即使法国国内废除低排放区，然而来自欧盟的压力依然存在。

首先，法国长期受到欧盟空气质量法规的约束。氮氧化物、细颗粒物等污染指标若持续超标，欧盟委员会可启动违规程序，并将案件提交欧盟法院。法国过去已多次因空气污染治理不足遭欧盟警告。

其次，欧盟新版空气质量标准正在收紧，成员国需在2030年前逐步达到更严格的门槛。也就是说，即使低排放区政策消失，法国治理空气污染与交通排放的义务并不会随之消失。在欧盟空气质量目标的压力下，未来法国政府仍需推出其它针对高污染车辆的管理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