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族”变“香饽饽” / 多省砸钱“抢老人”的背后

当不少城市还在为如何吸引青年人才各显神通时，一场针对“银发族”的特殊争夺战已在中国多个省份悄然打响。

从东北的黑土地到南国的海岸线，中国近期有超过16个省级行政区密集出台了约21项涉及“康养旅居”与“银发经济”的政策文件。

中国老人（Getty Images）

吉林省砸下1亿元专项资金打造避暑康养地；四川攀枝花组团奔赴北上广杭办推介会；广西北海则抛出“70岁以上老人全程陪同导诊”的橄榄枝。在内需市场亟待提振的当下，拥有稳定退休金和充裕时间的跨省旅居老人，正成为地方政府眼中拉动消费的“香饽饽”。

然而，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抢老人”大战的背后，现实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面。

“高净值”老人的旅居盛宴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康养旅居消费规模已突破2万亿元，占整个银发经济的近五分之一，增速显著跑赢传统旅游业。每逢季节更替，数以百万计的“候鸟老人”涌入海南、广西等地，直接带动了当地餐饮、医疗乃至地产的消费。大型保利、泰康等金融保险巨头以及万科等房企，也纷纷将闲置物业改建为康养社区，竞相涌入这片尚待开发的产业。

但是多项行业调查表明，这看似热闹的“千亿级市场”，目前的准入门槛却将绝大多数老年人挡在了门外。

投资机构青山资本与京东研究院的最新数据显示，目前中国老人的养老格局依然维持在“9073”（即90%居家养老、7%依托社区、3%机构养老）。在过去一年里，超过80%的中国老年人并没有外出旅游；而在有过出游经历的人群中，超过八成人的年均花费在5000元以下。

这意味着，动辄每月数千元额外开支的跨省康养旅居，在庞大的老年人口总量中，只是属于极少数人的“奢侈品”。

养老金鸿沟与市场的“挑肥拣瘦”

能够成为各省争抢对象的，有着极其清晰的画像——他们通常来自一线城市，拥有五千元以上的月均养老金，身患慢性病但行动自如，且有完善的医保跨省结算支持。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场的另一端。数据显示，目前中国企业退休人员月均养老金约在3726元左右，其中三、四线城市多在2500元至3300元之间；而广大的农村籍老人，月均养老金通常仅为两百多元，许多人步入晚年仍需继续从事体力劳动以补贴家用。

这种基础保障与消费能力的巨大鸿沟，导致“银发经济”在落地时产生了明显的选择性。有稳定购买力的老人被各方热捧，而缺乏消费能力、亟需基础兜底保障的老年群体，则往往难以进入商家的视线，甚至在某些地方的财政考量中被视为负担。

市场的不均衡同样引发了产业阵痛：目前全国约70%的旅居康养项目处于亏损状态，仅10%能勉强获利。更有不法分子将“旅居”包装成投资理财产品，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导致不少老人的养老钱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