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卓然堂&赵睿


葫芦笙（左）和葫芦笙上的文字局部（右）

 

古滇国是具有神秘色彩的中国西南边陲的古王国。东周时期，以滇池为中心的云南中部及东部地区生活着很多自称“滇”的部落，历史学家惯称滇族。公元前278年，楚国派将军庄蹻率领一支队伍入滇，欲征服当地人归附楚国，后因秦国灭了巴蜀，断其归路，故留在当地，《史记》谓之“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为史上明确记载的第一位滇王。在他之前是否有滇王存在，已无从考证。庄蹻作为滇王，似乎并未给当地带来明显的楚文化的影响。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兵临滇国，滇王举国投降，汉武帝赐滇王金印，设益州郡，令其复长其民。古滇国于东汉元封二年（公元115年）完全灭亡。
 

古滇国曾拥有高度发达的古代文明及独特的青铜文化，在庄蹻入滇之前已经进入鼎盛时期。云南地区出土的具有代表性的古滇国青铜贮贝器、铜枕、铜案、铜鼓、铜葫芦笙及铜扣饰等器型均不曾见于中原地区，富有生活气息的人物动物装饰也与汉文化传统风格大相径庭。西汉以后，随着大量汉人迁入，汉文化大规模进入云南。至公元一世纪，荣耀一时的滇青铜文化已彻底融入铁器文化中。
 

铜葫芦笙为战国时期滇国特有的珍稀青铜器，云南地区古滇墓偶有出土发现，云南省博物馆及大英博物馆各藏有一件。近见到一件古滇国立牛青铜葫芦笙，不仅造型优美，铸造精致，更因器表满刻古代民族文字，非常罕见，其史料价值不可估量，故在此作一介绍。

 

这件铜葫芦笙呈立式仿生葫芦形，铜质中空，顶端封闭，下为平底，高35cm。整器覆以通体绿锈及锈蚀斑，偶露红褐底色，包浆厚重。器管自然弯曲，造型奇特，线条流畅。前置两排孔，上为双圆连孔，下为钝角横方形孔。葫芦柄部上端有一圆孔，孔上方有一水牛立于顶端，牛首略抬，目视前方，弯角上扬，四足直立，长尾及地，形象生动逼真。整器以环形平行双刻线从上到下分为五区，最上为柄部区，依次为双孔区，方孔区，孔下区及底足区。柄部前后似刻有多行文字符号，但多锈蚀，不易辨识。在双孔区刻有三行字，方孔区两行字，孔下区为一行字。由于器表尚未彻底清理，约半数以上的字为锈所覆盖。
 

西南少数民族中不少自称是古滇族的后代，如彝族、傣族等。彝族是云南境内人口最多并有自己文字的少数民族。近年来的研究表明古彝文是世界上六种最古老的文字之一，可溯源八千至一万年，与中原的甲骨文同源。当代学者发现在四千多个甲骨文字中，有六百多个与彝文形义相同。本器器表所刻文字符号各自独立，上下纵横排列，个别似汉篆字体，但大多明显有别于汉字，笔者推测这些古文字很可能是古彝文。同甲骨文后来的演变不同，由于地域偏僻不受外来影响，古彝文传至今日仍在应用，且字形变化不大，不少彝族文字学者可以识读。这件青铜葫芦笙上所刻古文字有近二百字之多，如能被释读，一定包含不少史料信息，甚至可能为解开古滇国历史之谜，提供确凿有用的证据。诚若如此，这件葫芦笙就不仅仅是一件战国时期古滇国的青铜艺术珍品，而且还是可证明中华民族文化多元性的国之魄宝。

 

 

 

青铜文化作为国粹，汉代以后已日渐式微。隋唐时期铜器铸造工艺的传承与发展，唯铜镜制作为一亮点，在技术创新方面有所建树，而青铜礼器及日用器皿仅限于少数佛教用具如香炉、净瓶的制作，基本上是偶而为之，虽造型风格与前世迥异，但工艺创新上则乏善可陈。究其原因，是唐代金银器、陶瓷工艺的发展及广泛应用逐渐取代了铜器，故而唐代铜器相当少见。物以稀为贵，现今传世的唐代铜器，除铜镜外，品种不多，数量稀少，难以自成系统。博物馆、拍卖市场及私人收藏均偶然得见，一旦精品现世，反而是珍稀难求。今介绍一件唐代双龙耳盘口铜壶，其浓郁的时代风格，优雅的造型艺术，独特的中西合壁韵味，可谓是中国青铜文化的一朵奇葩。
 

双龙耳壶器高44cm，口径10.8cm，最大径20cm。壶身、壶底片与双耳为分铸后焊接成型。壶呈盘口，口唇外侈微卷，细颈、溜肩，颈中部饰双弦纹，腹部呈卵圆形。自肩部至器口对置双龙耳，龙口衔壶沿，龙足立于器肩。龙躯细长略呈S形，身铸细鳞片。二龙俯首瞪目，髯鬣爽朗中分，刚劲而不失优雅。整个作品造型对称，重心稳定，雍容典雅，大唐气息扑面而来。值得一提的是，唐代之前的青铜容器底部都是与器壁一体铸成的，而此器底部圆片为分铸后嵌入壶壁后焊接而成，与传统青铜工艺截然不同。

 

盘口细颈壶并非中国传统器型，南北朝时期开始在中土流行，可能是受沿丝路而来的胡瓶的影响。陶瓷器中出现盘口壶大约始于两汉时期，但这时期的盘口壶颈粗而短，器形与双龙耳壶相去甚远。两晋南北朝时期出现的鸡首壶，器形逐渐变化，由西晋时的短粗端庄演变成东晋的修长苗条，与双耳盘口壶形状颇为近似，唯单立耳与其不同。加置大型双立耳是自隋唐才有的作法，胡瓶中并无和它完全接近的式样。此类器型应为中国工艺家融汇东西方匠意，在鸡首壶的基础上推陈出新的独特创造。
 

龙是中华文化中历史悠久且最常见的艺术形象，虽形状历代有所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细身利爪、披鬣带鳞为其基本特征。本器中的双龙耳造型既保留了龙的特征，又巧妙的将其形状设计为向上引身曲体、俯首张口作饮水状，双后肢立于壶肩而口衔壶沿，双龙对称形成壶柄，空灵通透，线条优美，真可谓匠心独具。双龙耳盘口壶是最具唐代风格的艺术造型之一，其陶瓷制品并非罕见，但其它材质的作品则几乎是绝无仅有。
 

保利博物馆收藏有一件双龙耳盘口铜壶，时称为存世仅见之铜铸者。此器造型优美，制作工艺精湛，非同类造型的陶瓷作品可以比肩。
 

本文介绍的双龙耳铜壶，制式、尺寸均与保利藏品相同，应为同期同源作品。鉴于铜器制作工艺流程远较陶瓷工艺复杂，造价自然也要高出不少，不像陶瓷制品可以大量生产，故铜质双龙耳盘口壶在当时应属高端珍贵的器皿，产量有限，能流传至今，殊为难得。这样的铜器可称已脱离一般器皿范畴，以其灵动优雅的气质，华美流畅的线条，庄重大气的器型，摄人心魄的魅力，成为一件华彩夺目的造型艺术作品，且以其珍贵稀缺的历史地位，跻身于国宝之列。